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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华观后感:青春实在太美,被毁就太叫人心碎

文/宋涵

《蝇王》是英国小说家威廉•戈尔丁198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,昨天刚听完这本书,刚好《芳华》上映,就去看了这部电影。

随着《芳华》故事的展开,《蝇王》中的人物设定和思想实验不断地在眼前闪回,《芳华》简直可以说是《蝇王》的现实版本。

《蝇王》写于1954年,是戈尔丁最负盛名的作品,书中描述了一个虚空的时间,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和一群失去约束的儿童的现代寓言,以此展开对人生善恶的探讨。

与其它作品更为深刻的是,它探讨的不仅仅是人性到底是善是恶的命题,而探讨的是在什么情况下,群体中的人性之恶就能被激发。这种人性的恶,其实像一头猛兽一样深藏在每一个人的心中,一旦条件具备,就会冲出牢笼,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。

这个条件就是这样一个公式:共同的敌人+迫切的基础需求+主流的裹挟=人性恶爆发。共同的敌人最能调动所有人的情绪,凝聚起群体内所有人的共识、变成集体共同行动,一致对外且富于进攻性。

迫切的基础需求,长期被压制没有被满足的迫切的基础需求,谁能保证满足,谁就能轻易引导和掌控群体行为。

主流的裹挟,人是社会动物,害怕落单,为了融入集体,很容易被集体无意识同化与异化,让人丧失独立思考与判断。

公式前面的三个要素都是人类基因里携带的生存本能,共同的敌人有利于群体团结一致对外;迫切的基础需求必须被满足,是为了保证生存;主流的裹挟是为了借用集体的力量来获得保障。三个要素本身都是为了更好地保证生存与繁衍,出发点都是好的,因此力量十分强大,因此要防止人性恶的爆发就是跟本能的斗争,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人类历史上的群体性悲剧几乎都可以从中找到它的踪影,所以《蝇王》要告诉我们的是,人性的本性这事并不重要,怎么避免人性毕露,这事才是最重要的。

回到《芳华》上来,这部关于50-60年代生人青春记忆的影片上映日期几经变换,因为它涉及到那一段仍不能完全公开讨论的历史片断。影片截取的是1975-1995年国内最激烈动荡变化的20年,在富于理想与浪漫的文工团里,一群正值芳华的青春少年,经历被集体左右的单一价值观到价值观崩塌重建、理想幻灭、现实无情的成长故事,个人的命运完全被时代裹挟,无力招架,浮浮沉沉。

影片一开始,熟悉的红歌音乐响起,练功场上健康挺拔、曼妙婀娜的女兵们正在排练节目,她们朝气勃发、积极向上;一边的男兵们也个个精神抖擞,动作矫健昂扬。正值怀春的年纪,正当最美的年华,还在文工团这样一个激情的环境里,自然满满是荷尔蒙的味道。

但是悲剧就在于,在那个年代,是不允许个人需求的,一切都要被组织管理和考验。从大的方面来说,共同的敌人是资产阶级思想和作风,任何跟个人需求满足相关的事物都被批判和打压,公而忘私、舍己为人则被当作最重要的品质被歌颂和表彰,刘峰,这个活雷锋正在这样的氛围中被异化为一个符号、一个象征、而唯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。

所以当他表现出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情、渴望和需求时,他等于欺骗了所有人的感情,亵渎了所有人的设定,他只能接受被舍弃、被下放、被边缘的命运。

而何小萍呢,她的爸爸、她的出身就是封印她个性的符咒,她的隐忍是那个时代下同样背景的人们的共同缩影。同时,她的被嫌弃不合群的遭遇,也是长期共同敌人斗争思维训育的结果,人们会很自然会在身边的小集体去树立一个假想的敌人,那时年轻的人们并不懂得自己的残忍。

那他们迫切的基础需求是什么?当然是正常的表情达意、正常生活的权利。当假话变成通用语言,当伤害变成家常便饭,我们就能理解,当何小萍得到刘峰的的正常帮助时,她感受到的足以铭记一生的温暖和柔情。

主流的裹挟:当刘峰抱了林丁丁被人撞见,当时的两个年轻人,想都没想,一句话就脱口而出:怪不得政委说,我们的队伍要烂,最先从里面烂起。而负责审问的同志,更是已经预设了判断。个人的欲望是肮脏的,人人都要占据种道德的制高点。影片将文工团的最高领导设为政委,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。

故事到此,两个主人公的命运已经深深刻上了时代的烙印,人人都没有恶意,也没有有意作恶,但是伤害就是产生了,人物的命运已不可逆转。其实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此,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,却找不到要为此负责的人,想出口气都四下无人。

不知道是不是冯导野心太大,一是影片中支线人物过多,二是想要表达的主题太宽,比如安排两人的命运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交织,血染的芳华当然风采更甚,不过只是多了一段历程,一段记录而已,再比如女二的感情戏等等,并没有对人物性格的刻画有丰满和聚焦,反而显得主线人物和故事有些离散和稀薄。

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挡《芳华》成为一部有诚意的电影,主要是,青春真的实在太美,所以被毁就真的太让人心碎。《芳华》的选角很美,音乐熟悉,舞姿健美(尽管是红歌红舞),青春不管在哪个年代,都该是芳香扑面,华彩缤纷的,不管何时想起,都应是暗香盈袖、流光溢彩,而不该是一片狼藉、一阵唏嘘,满是凉意。

一代人的芳华已逝,唯愿自此以后,本能可以被对抗,条件不会再具足。这样当我们白首回望,不会再有烂掉的大白菜(这是片中的梗,你看完电影就能明白),而只有微笑与善待。

文章来源:微信公众号 宋涵笔谈(meitaola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