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歌苓芳华小说
冯小刚芳华电影

电影观后感:曾经芳华

文/李学畅

时下冯小刚先生导演的电影《芳华》正在全国各地热播,打开手机的《今日头条》不少人在《沂蒙颂》舞曲的伴奏下,把那段属于那个时代的舞蹈,淋漓尽致地表演一回,年老的想唤醒青春的记忆,年轻的想给青春塑一个影,给未来埋下伏笔,当青春褪尽时,沿着时光的步履,重迈青春之河,再臭美一回。 据说电影很火,情节也很煽情,足以催落下一代人的泪水。电影未开播时,我的不少战友就开始策划组团观看,心情有如弦上之箭,不发不行。我明白,战友们喜欢的不是军队文工团如燕般翩翩起舞的演员,也不是那些我侬尔爱的爱情故事,真正吸引他们的是那身绿色军装、那些火与血的故事。三十几年了,主流媒体偃旗息鼓,一字不提那场战事,不少英雄也如剧中主角刘峰,活生生的被人们弃遗在人生角落里。所以《芳华》一剧对于我的战友们,的确如一场久旱的甘霖,于我更似是唤醒记忆的催化剂。是夜,一些《芳华》的往事纷至沓来,如爵士鼓点与心跳同步。

然而,不管是谁邀请我去看,我都拒绝去,不是我不喜欢:“一颗红星头上戴,革命红旗挂两边”的军旅生涯,只是曾经的芳华烙下记忆太深,深怕电影的某些情节雷同,会有触痛点让我的某个记忆崩溃,伴随而来如泉涌般的泪水,我害怕这般表现会把自己伪装多年的形象暴露,与其体无完肤的让世俗去鄙视,倒不如自我原谅—-在虚拟的世界里,让内心安安静静的纯洁活一回。然而,不管我的决定如何,网上流传故事的某些情节却还总在诱惑我,于是乎上网购买严歌苓的原版小说《芳华》,选择一个幽静的夜,最好是月色清冷,幽幽恰如当年明月,犹照旧人归,然后播一曲《绒花》,在当年旋律的牵引之下,缓缓踏入曾经的岁月,在我的世界里,或开怀大笑、或轻轻哭泣、更或是毫无表情默不作声的眺望远方,与往事重逢,醉在字里行间。

书尚在路上 ,而芳华的氤氲已经凝结成珠,夺眶而出成了必然,今夜我也只能顺理成章的把些许往事梳理成章,深情怀念一些人和事。“芳华已谢更不留,几经秋,故宫台榭只荒丘。”时过境迁,最初的美丽早成了回忆,但我仍然相信,只因我们都曾经是军人;即使不去看电影和小说,我与他们的故事肯定会重叠,只因严歌苓与冯小刚同样在怀旧,怀念对于他们来说,那是一段永不磨灭的青春情怀……

《芳华》描述的是部队文工团的一群男女的故事,通过人物的情仇、或者说是成长的故事,把那代人的人生观与时代精神很好的演绎了一次,而短短几分钟的战斗场面,更把刘峰塑造成战斗英雄,正是这个场面,吸引着老战友们成千上万的眼球,有了这个情节,那些翩若丹鹤的舞姿、那些情仇,想必对于老兵们来说,完全可忽略不计。尽管场面很血腥,但那些断壁残垣、血肉横飞的镜头,恰恰最能唤醒老兵的记忆,再一次血脉怒张。

当然,文工团里的男男女女,有的是爱恨情仇,活得多姿多彩。而我的芳华年代,生活在边境第一线,逼仄的坑道,没水也没电,放眼方圆都是男性,自然没有电影里那种令我垂涎欲滴的爱情。战友们每天全神贯注站岗放哨,观察敌情,防备特工的偷袭,谁都没有时间、没有空间去接触爱。我们在一起只是喝酒猜拳,谈谈家乡的事,谁都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活着。至于文工团的慰问演出,也多数在师部或团部,真正到一线阵地演出的微乎其微,我在边境那些年,只碰到一次,战士歌舞团的杨子春先生带了几个女兵到我们阵地演出。那天,我和我的兵们看得眼神发直,杨子春的单弦评弹把英雄故事编成曲弹唱出来,听得人有点如痴如醉,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那几个女兵的美貌,从此关于女人的漂亮与否,我总是以这几位女兵的样子作为评判标准。若干年之后,我想她们的容貌也不定是倾城倾国,只是在那特定的雄性环境,视野上缺乏女性的柔美,于是乎!关于女人的事都属于美的范筹。而留给我肉体最好的记忆是坑道后遗症,这些年来,每年的夏天准时必须烂裆一回,痛与痒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
听说,电影里爱情很纠缠,但爱情终究服从了门户相对之观,其实这并不离谱,当下,不少山盟海誓也得向权势和金钱低头,所以刘峰与林丁丁的结局也不应该去谴责。曾经,老山战前训练时,一位年轻潇洒的军官住在边民的家里,边民的妻子爱上这位年轻的军官,主动的为军官买这买那,在出征的前夜,军官的雄性爆发,终于挡不住诱惑和少妇发生了关系,第二天少妇的老公知道这事,带着妻子到出征的队伍辩认,军官本以为少妇不会供出他,但少妇直接到他面前把他供了。那个年代,男女相爱都是极为神秘的事,何况是这种破坏军民关系大不韪的事,处分当然是免不了的,更重要的是声名狼藉,军官最终还是战死沙场,因为这事,他终究当不成英雄,据传战场他比英雄还英雄,也许出征前他就抱着必死的信心,以死洗清他的名声。军官死后,那位少妇买上烟酒,到军官的坟前祭奠,不畏村民和丈夫的目光。也许这就那时代英雄的爱情,英雄是人,自然有瑕疵,社会也应该允许让英雄犯错误。想必剧中英雄刘峰拥抱丁丁,也无可厚非。

英雄从战火中走出来,感谢青春的军旅生涯。我曾经与英雄结伴同行,老部队法卡山守备师的老师长李作成、副师长梁天惠、还有杨朝芬,李怀琼、袁焕高等战斗英雄,更多的英雄是那些长眠南疆的战友们。我庆幸曾经与前者共举杯,把往事浸在杯里一饮而尽;我庆幸曾在后者坟茔之前点上一炷香、洒上一杯酒,轻轻托上我的一份思念,在雾霭沉沉的青山前大唤一声:我想你了,战友!不让余生留下最后的遗憾;而令我更伤心的是那些与刘峰一样,生活社会底层的英雄们,看他们骷髅的背影,看他们病时无力担负高额医疗费,而我无力相助时,真是揪心般的痛。对于电影的票房如何,我漠不关心,只想电影播出之后,是否可以让英雄不再被遗忘,我想这才《芳华》的主题。

还好,冯小刚还是很善良的给了刘峰一个甜蜜结果,剧终时还是让小萍依偎在他怀里,历尽岁月的磨洗、大浪淘沙,最后留下一份真爱走到一起,这是值得开心的事;那些曾经有爱恨情仇的战友们,终究是忘却过去的恩怨,走到刘峰的身边,帮扶英雄一把。其实,对于军人,在军营结了友谊,一生都不会磨灭。我曾经在深圳电视台,“你有一封信”的栏目里,看到退伍女军人王贝贝在退伍二十年后,寻找战友吴坤胜的故事,很纯很真,没有携带任何杂质,王贝贝只是为了拽住芳华的记忆,努力寻找那段青春的故事。通过深圳电视台找到吴坤胜的那一刻,一个轻轻地拥抱、一个激动的笑容,就让一份战友情溶进二十年的怀念里。我的青春里同样有这样的故事,那年在部队医院里从事外科工作,在工作中和科里的护士结了至纯的一份情谊,晚上值班,我常替她去为男性病号备皮,她也常常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放假一起去玩,后来我与她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,但从来没有非份之想,正是因为至纯,所以我们的友情得以长长久久。那年她的女儿去美国留学之前到了广州,我约了她吃饭,去之前我跟妻子说:“我的女战友梁子到广州,你是否一起去和她吃饭?”妻说:“我不去,不影响你们战友的重逢。”见到梁子时,她依然是当年那般高挑美丽,在烛光中美美地饱了一次眼福,目光所到之处,依旧是那般美好,谈谈过去的人和事,然后轻轻一握手,又是千里之外。

也许同样的青春有着相同的故事,只是军营里的青春特红火,吃饭与集会时都得唱支歌,或是歌声可以壮军威,但更多的是雄性的渲泄。那年电影《小花》的插曲作为《芳华》片尾曲,足足响彻神州大地三十八载,可见冯小刚怀旧之情。而我对于歌曲的记忆,仍然是电影《凯旋在子夜》中的《月亮之歌》,在单吉他的伴奏之下,至柔至情的女中音在边关冷月上萦绕,常常把思念家乡之魂牵进梦里……

常常有人问我,你如今一事无成,你把你的芳华浪费在哪里?看看身边的人,有的高官、有的富商,照照镜子,脸上绉纹沟壑,鬓已苍白,背也微驼,早已看不到当年风流倜傥的那般光彩。面对种种的无可奈何,我依旧笑对人生,依旧和谪仙那般:“将进酒,杯莫停……”那般豪迈。只因青春的生命里有那一抺最美的绿色伴我,累时约上三五战友喝一杯;烦时打电话给梁子,将一番心事吐出;想看美景,到战友的家乡去,把景色收进眼里,把情装进心里。说到这里,我该如何回答问题,我想只能这么回答:我的芳华搅拌着血汗,与边关的月光挥洒在哨卡的小路上,与英雄们走在共和国的国防大道上……及老虽穷,我的芳华遗留在从军路上!

文章至此,我的脑海忽然浮现出席慕容关于青春的诗:

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

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

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

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

…………

…………

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

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

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

却不得不承认

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

文章作者:李学畅 文章来源:微信公众号 王氏书舍